来源:北京青年报王凯

看惯了修葺一新的八达岭、慕田峪，去看看保持原貌的野长城，你会体味到长城的古朴雄浑，尤其是冬日的野长城，更显得悲壮。

这是一个元旦，我从东直门乘上了开往承德的长途车，交了25元车费后，我放心地睡去。在这个新年的头三天我将从古北口沿长城走到司马台，这段长城约20多公里，可以算得上明长城中的经典段落，除了金山岭和司马台的一小部分修葺过，大部分长城仍保持着古朴雄浑的原貌。

喜欢长城似乎不用什么理由。

汽车行驶了约三个小时后，停在了古北口镇。背着行囊下车，只见这条崭新的柏油马路从长城中间横穿而过，两边皆可见长城，向西是卧虎山长城，向东可直通司马台长城。

冬日的长城更悲壮

古北口，历史上曾称“虎北口”，距京城仅100多公里，自古就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南下直达京畿，北上可通塞外蒙古高原。明代有人在此作诗：“诸城皆再山之坳，此城冠山如鸟巢。到此令人思猛士，天高万里鹰弓稍。”

关口现在已经没有了，山脚下是古北口镇的几户散落的人家。沿着缓缓的山坡，我从一个豁口爬上了长城，向东走去，脚下的长城在峰峦叠嶂中延向远方。这段长城的城砖已被人为和岁月剥蚀，仅剩下黄土夯筑的墙基，长城上长满了灌木和小树，有些地方还存留着一些残雪，在这萧瑟的冬日里显得凄凉而悲壮。但这种长城却更有一种雄浑古朴的沧桑感，这种野性的美是八达岭长城、慕田峪长城等修葺一新的长城所根本不具备的。

独宿城楼夜听风

落日下的血色长城美得令人心痛。我抓紧时间又翻过了两个城楼，在一个烽火台中我卸下背包，扎起帐篷，准备在此过夜。

天一黑，温度下降得很快，帐篷里寒意很浓。铺好防潮垫和睡袋后，我点起了酒精炉，帐篷里渐渐温暖起来，我煮了一袋方便面，我又将一些大饼撕碎放进汤里，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我爬山最喜欢吃的东西，又经济又实惠。

今夜，我又独宿长城。躺在睡袋里，疲惫却难以入眠。清亮的月光如水，冰冷的风穿过烽火台的窗洞，划过枯瘦的枝梢，发出一种凄厉的啸声，听上去像游荡的孤魂在哭诉古人筑城和戍边的辛酸，我感觉好像体会到了古代戍边将士那种“岁岁边风吹绿野，朝朝冷月送黄昏”的心态。我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这么度过，反正已有些习惯这种气氛了，总觉得长城的气氛就应该是冬天的，此时的长城比绿色掩映下的长城要真实得多。

长夜难熬。在这种气氛下一个人的长夜更加难熬。

终于太阳出来了，风的嚣张气焰渐渐失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我爬出睡袋，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冲上一个制高点向远处望去，早晨的空气格外纯净，长城如一条摇头摆尾的蛟龙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遥远处突兀的司马台长城如同昂起来的龙头清晰可见。

返回帐篷，我用酒精炉煮了一些热水，吃下两块压缩饼干，然后就麻利地收拾好行囊，向金山岭行进。

寻找麒麟影壁

金山岭长城东接司马台，西连古北口，乃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所修，因建在大小金山岭上而得名。金山岭是燕山的一支支脉，与燕山主峰雾灵山近在咫尺。这里千峰竞秀，万壑纵横，长城腾越其上。金山岭长城地势险要，设防严谨，建造坚固，气势雄伟，城楼密集，共有158座。

从一些关于长城的著作中我了解到，在金山岭长城上有一块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麒麟影壁”，雕刻在一座烽火楼上，因不易被人发现，所以保存得相当完好。我根据书上提供的线索，没费太大的周折就找到了影壁所在的敌楼，不过要想看到影壁却并不那么容易，因为影壁建在城楼的二层，而这座城楼在一层和二层之间没有楼梯相连，要想上到二层，就必须沿近似垂直的墙壁爬上三米多高的天井。我将背包放下，空身爬了上去，终于，那面保存完好的“麒麟影壁”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影壁长约2米，高约1．5米，面向北方，由15块方砖拼制而成，采取浮雕形式，画面中麒麟的形象非常生动，它呈奔跑状，四周驾着祥云，头扭向侧后方，嘴微张，吐着舌头，尾部高高翘起，显得生龙活虎、威风凛凛。据说这块影壁表达了当时戍边将士对安定和睦生活的向往，对国泰民安的渴望，所以刻画一个奔跑着的麒麟。

走下一个大坡后，来到一座吊桥前，这吊桥横跨在两山之间，桥下是一个小型水库，桥的那边就是司马台长城了。已近黄昏，我在吊桥边的一座城楼里住了下来。这个营地比昨晚的要好得多，这里正处山坳，尽管山头仍风声猎猎，这个楼子里却几乎没有什么风。这里取水也很方便，沿小路下到水库边有两个泉眼，一温一凉，皆为优质水源，或饮或洗均可。

今夜我睡得很坦然，养精蓄锐以备明日体验司马台。

不走“天桥”非好汉

这司马台长城被著名长城专家罗哲文先生称为“长城之最”，是万里长城最著名的险段，是各种长城画册中上镜率最高的一段长城，向来是长城摄影的热点。这里长城多修于险峰断崖之上，雄奇峻峭，气势恢宏，走势极富变化和韵律，有的地方几乎垂直壁立，有的地方又几乎悬空，登长城犹如上“天梯”、过“天桥”。

我一早就开始动身，前面一段长城坡度虽陡，但还比较好走。越过第十三个城楼后，我才得以见到真正的司马台长城。一道通天石梯，大约有70度仰角，只容只身攀登，从下往上看，就感觉这段长城似乎直插云霄！这就是司马台长城的“天梯”。我坐在天梯下休息了片刻，开始往上爬，由于冬季衣服臃肿，难以施展，背包又死沉死沉地往下坠，竟爬得我浑身是汗。

翻过天梯，就能看到著名的仙女楼和望京楼，两楼隔山遥望，两楼之间的这段长城就是长城最精华的所在。长城随着山势走向而不断起伏变化，这两座城楼都占据着最险要处，战略优势非常明显，两楼中间的山体如同倒置的刀锋，两侧皆悬崖峭壁，一道仅40多厘米宽的城墙就建在这绝壁之上，真不知没有先进机械的古人是怎样仅凭血肉之躯在这样的绝险之处把这长城修得如此雄伟坚固、易守难攻。这段长城称做“天桥”。

在这段常人空身都不敢走的天桥上，我背着巨大、沉重的行囊前行。两边悬崖深不见底，令人目眩，在窄窄的城墙上还要不时地爬过几米高的断墙。

走完天桥，就到达了望京楼。望京楼屹立在众山之巅，据说若遇月朗星稀之夜，可望见北京城的万家灯火。我站在楼子上，俯瞰山下，村庄历历，炊烟袅袅；举目远望，众峰挺拔，万木森森，长城如一条飘带逶迤在崇山峻岭间，司马台水库波光如镜。

重返都市的陌生

现在已近正午。在望京楼上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后，我开始沿小路下山。不到一个小时，我就下到山底，穿过一个叫唐家寨的小村庄时，村子中那些晒太阳的老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一个大婶问我从哪来，我说从古北口沿长城走过来，那些老人发出了很惊奇的声音。我来到公路边，乘新城到密云的中巴先回到密云县城，票价仅7块钱，然后又花8块钱换乘上回北京的车，傍晚就回到了东直门。

当我重新回到都市的五光十色中时，我稍微感到了一丝陌生，但很快我就重新融入了匆匆的人流中……

游侠小结

时间：3天，花费：60元

身心消耗：★★★

出游难度：★★★★（前面难度不大，主要指爬天梯、过天桥）

游侠建议：根据自己情况量力而行，特别是过天桥，有恐高症、心理素质不好的最好不要尝试

王凯，中国长城学会会员，曾多次爬北京各段野长城